王  门  琐 忆

杨 富 强

王门地处武山县与漳县交界的马力山区。

1982年春天，我们渭南师范82（6）班的8名同学在王门附中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教育实习。挥手之间，25年过去，做为人师的我每当走上讲台，面对着几十双清澈的眸子时，25年前到武山县王家门实习的情景历历在目，召人遐思。

山乡的三月春光明媚，万象更新。那时我们大都十七八岁，记得我们是先乘火车到达武山县城后，第二天改乘学校的大卡车前往王门附中的。汽车到达王门后，附中的师生像迎接亲戚似的，早已守候在公路两旁。车刚停稳，他们背的背，抬的抬。眨眼间，我们的行李卷早已“抢”光。没有拿上东西的，热情地跟我们握手打招呼……

走进王门附中校园，我们仿佛走进了家中。哪些久居山区的孩子，显得非常热情厚道。学校安排我们住宿办公的教室早被孩子们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为了给我们支床，他们把几幅乒乓球案擦得油亮发光。就在我们打开行李铺盖，忙着收拾床铺时，教室外窗台上爬满了学生，他们个个睁大好奇的眼睛，凝望着我们。等我们把一切收拾完毕，回头招呼他们进来时，他们竟个个麻利地四散而逃……。那天下午，王校长热情地陪我们上灶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面条。后来我们才知道，这灶也是学校专门为我们实习生办的。学校在财力十分困难的情况下，派专人到马力镇打了30斤面粉，5斤清油，购买了20斤洋芋，供我们享用。因为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，老百姓的生活还很困难，能吃上面条就算是十分不错了。

王家门南望陇海铁路，北临漳县新寺镇，东西两侧是连绵不断崇山峻岭。清澈的榜山河水自北向南，把王门川一分为二。王门附中像一颗明珠镶嵌于王门村的中央。她拥有600余名学生，32名教师，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共16个班。学校自然条件及设施虽然相对落后，但校风敦厚纯朴，教师团结向上，深得当地百姓称赞。

按计划，经过一周的见习我们马上进入实习阶段。学校安排我们每人代一班主课、代一班副课，于是大家全身心地投入紧张地备课，上课与辅导之中。为确保教学与生活两不误，大家推选稳练持重的焦思恭出任灶长。教学之余，一应生活上的事务，全由他料理。对大家来说实习中的第一个星期天显得弥足珍贵。那天一大早，我们吃过早饭，在灶长的率领下由王门籍同学孔全福做向导，前往马力镇打面、买菜。

到了粮管所，孔全福同学手捏三百斤粮票和一沓钱，恭谦温和地向一位瘦高个的工作人员诉说我们不会做饭的艰难，希望不要开杂粮，（按规定要加10%的杂粮）。他的一番努力终于感动了那位中年汉子，他抬起头向我们7个看了一眼，说道：“行！学生娃么，该照顾一下”。他随手接过粮票和钱清点起来，……面的问题解决了，大家又分头卖了一些柴和菜，孔全福同学又找到了一辆要回王门的手扶拖拉机，这样，米、面、油、酱、醋、柴连同我们一起随车而归。

紧张的实习生活有条不紊地开展，我们与王门附中师生的交流与学习也在多元平等地进行着。在王门附中的教师中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王福元老师。当时他二十出头，中等个子，脸色黑红。他经常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黄军帽，身穿一套深蓝色的卡叽服，脚穿一双白底青绒布鞋。那时他还是一名民办教师，给五甲班代语文，当班主任。他的教学成绩和业务考试成绩在马力乡一直是第一名。

王老师家境清贫，性格倔强，热心助人。我们实习时，他结婚时间不长。我们一再要求到他家去一趟，每次都被他婉言谢绝。后来时间长了，我们从学校老师那里才知道，王老师这个人，你让他干什么都行，就是不愿让别人帮他。通过半月的交往，我发现王老师既能画，又能写，他的班每周评比是第一名。于是我有意识地听了他的几节语文课，也高兴地参加了他组织的几次中队活动。我觉得王老师在学生心目中威望极高，学生不仅爱听他的话，而且也主动地与他交流。有一天，王老师组织全班学生上馒头山春游，他邀我一同前往，我和袁转生同学一起参与了这一活动。王老师把学生带上山顶后，分小组进行了赛跑、踢毽子等10 余项游戏活动。令我没想到的是，这个平时非常古板的王老师，走在孩子中间竟然成了孩子王，他一会儿跟这一组学生跑，一会儿跟哪一组学生跳……，学生在笑，老师也在笑。连我和袁转生也经不住诱惑，也加入了那天的活动之中……

日月如梭，时光飞逝。不知不觉一个月的实习快要结束。离别的日子渐渐走近，大家的心情也显得低落而无奈。在一个星期天，孔全福同学为尽地主之谊，特邀我们去付门老家一游。王校长更是“诡计多端”。就在我们实习即将结束的一个晚上，他乘着大家认真批改作业时，推门而入，双手端着一个大瓷杯，大声吼道：“全福，快来！你尝一下，咱们这里要闹地震了，水的味道变甜了”！面对校长的叫喊我们都愣住了，大家停止了工作，呆呆地望着。孔全福接过杯子，先闻了闻，呷了一口，连声说：“真的变甜了”。接着王校长说：“快叫大家到我房子里尝咱们的甜水走！”到了校长的屋子，我们才知道王校长是用计请我们喝酒。哪一夜，我们8个都被他灌到了……

就在我们临走前的几个晚上，我发现一向内向谨慎的孙建明同学每晚等大家睡熟之后，他才点燃蜡烛，不停地写什么。我曾问过他三次，他都说是写总结。4月1日，离别的日子终于来临。我和伏仲民两人合作写了一封长达5000余字的感谢信，张贴于王门附中的大门口。那天上午，我们在孔全福同不学的大姐家（时任该校老师）吃了一顿饭，中午我们乘班车与王门附中的师生挥泪告别。

回到渭南师范，我们收到了雪片般的发自王门的来信。一周的总结工作结束后，学校召开了隆重的82级实习总结大会。会上我们班董秀荣同学所做的实习汇报赢得了全校师生的热烈掌声。孙建明同学的秘密不攻自破。董秀荣说：“经过一个月的实习，孙建明发现王福元老师生活非常困难，就在大家离开王门附中前，他向王校长写了一封长信，信中表达了他对王老师的尊敬与钦佩，他决定将自己的10余册《写作》杂志赠给学校，其次请校长代他将自己节余的20元生活费转交给王福元老师，以解杯水车薪之忧，当王校长将钱交给王福元老师时，王老师竟嚎啕大哭……”

斗转星移，岁月沧桑。25年前曾经在王家门这块黄土地上实习过的同学们，早已成为人师人父。然而，随着日子的流淌，记忆的星河总让我难以忘怀成长中的人和事，王门做为我们初为人师的第一站，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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